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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胶东方言解词]:饺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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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8-08-20 09:35:14   来源:烟台山文苑   【字号:

  【前言】胶东是一个特殊的地理单元和人文类型,从太古代末期的四面环水的孤岛到后来的连陆半岛,从秦朝的胶东郡、西汉的胶东国到今日容涵三个现代城市——烟台、威海、青岛的富庶区域,历经元朝的海运、明朝的海防、清朝的开埠和今日的开放改革,岁月在这里积淀了许许多多承载历史的方言。方言的顽强滞留也许是人类学者的“幸运”,因为过往的时代及人物仿佛还活在今日,通过对方言的追溯,已逝的时代复活了,那些个人物也变得灵动起来,有筋骨,有血肉,有魂魄。现推出烟台山文苑的景芬解词系列,以供读者更好地理解胶东方言。

  例句:大年三十吃饺饵(er)是中国人的传统习惯。

  饺子,是中国人再熟悉不过的食品。饺子的英文表达是dumpling,可是许多西方人在说及饺子时,直接表达为中文的音译jiaozi,而不说dumpling。记得当年在北大教博士英语的美国教授Sheila Wayman女士在圣诞节前后演讲关于中国的年俗,说到吃饺子时,她说Let’s talk about Jiaozi(让我们聊聊饺子的事),而不说about dumpling,可见饺子一词已在西语中成了专有名词了,就像一些地名一般固定。

  除了是一种可口的食品,饺子在胶东人心目中还有人文的意蕴。平面地看,饺子是半圆形,但立体地看,却是一个“球体”,特别是煮熟了以后,圆鼓鼓的,非常饱满,且晶莹剔透。胶东人以饺子象征圆满。比如有朋自远方来,待客甚厚的胶东人习惯上是“上车的饺子下车的面”:所谓“下车的面”,是指为刚下车的客人接风时要吃面条,因面条很长,意味着把客人拴住,多住几天;所谓“上车的饺子”,是指为即将上车离去的客人送行时要吃饺子,象征圆满,旅途平安。这些不是迷信,只是胶东人表达情感的一种方式,同祝愿某人健康长寿或精神愉快之类是一样的,颇增加了生活的情趣。不光“上车”“下车”(火车或汽车)是这样,上船下船、上飞机下飞机,胶东人都沿袭了这同一习惯。有些外地人问既然用面条“拴”住客人,客人不还是要离去吗?送君千里,终须一别,胶东人当然明白这个道理,祝人长寿者并非不晓得人不能长寿,生活逻辑毕竟不同于语言的形式逻辑。

  书归正传。胶东的语言,如果从东端的荣成起始,穿越文登、威海城区、牟平、福山、烟台老城区芝罘和栖霞城区,大致可称为同韵区,通俗地讲,说话的四声相似(明显有别于北部沿海的蓬、黄(龙口)、掖(莱州)和南部沿海的海阳)。近代以来,由于各地城市化水平的不同,这几个地方的语速发生了很大差异,其中以城市化水平最高的芝罘语速最快。因为工商业的发展和人口的密集,使生活节奏加快了,效率促使人们在单位时间内传输更多的信息,就像中国语速最快之地是工商业最发达的特大城市上海,美国语速最快之地是工商业最发达之地纽约一样,胶东半岛语速最快之地是芝罘。明眼人可以发现,如果以牟平城区为点,划一条直线贯串文、荣和芝罘,就形成明显的语速梯度:文、荣最慢,芝罘最快,而牟平是一个过渡——比文、荣快,比芝罘慢。深入研究会知晓,牟平不仅是语速的过渡地带,亦是语音的过渡地带。这里暂不论及。

  中国有许许多多“X子”词汇,如棍子、绳子、锤子、刀子、包子、饺子......,比比皆是。慢速区文、荣对这诸多词汇的发音与汉语拼音完全一致,只是声韵有差别;中速区牟平(特别是西部)发“子”音相当于英文的”L”音,而快速区芝罘对“子”除了有”L”音,还大量发为“儿”音,甚至俄语中的”P”音。有些外地人取笑胶东话,编排为“包儿饺儿面条儿”,其中“儿”的发音近似于俄文中的”P”音。语言的提速总是始于应用最频繁的词语。

  今天我们所称的饺子,古语为“饺”,当时的民间称“饺饵”。饵,是肉和稻米的合成体,形态上类似于包子、饺子内的馅,但人们不一定包之以面,也可以直接用油煎了当食品。唐朝文人段成式著有《酉阳杂俎》一书,凡二十卷,包罗万象,其中专有关于酒食的记载。明、清之际有《正字通》一书,对《酉阳杂俎》多有借鉴,其中对“饺”的解读是:

  今俗饺饵,屑米面和饴为之,干湿大小不一。水饺饵即段成式食品汤中牢丸,或谓之粉角。北人读“角”如“矫”,因呼“饺饵”,讹为“饺儿”。

  由此人们可能对烟台老市区或芝罘人所说的“饺儿”产生三种解读:一是沿袭了古语“饺饵”,二是沿袭了讹传的“饺儿”,三是对“饺子”音提速的变异。三者孰是?应该是兼而有之。不过,今天烟台城市中心外围的文、荣、牟等地仍称“饺子”,芝罘语音是从这个母体孕育出来的,三者相较,“饺儿”主要还是对“饺子”的提速。

张景芬

  作者简介:

  张景芬,笔名景雰,山东文登人。北京大学哲学博士,山东大学教授,专攻中国哲学史和文化人类学。

编辑:赵利群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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